來一“壺” 視焦點訊
時間:2023-06-23 04:45:46
來一“壺”
(資料圖片僅供參考)
駱志平
憑手上一把壺,養活一家五口,曾德國稱得上是個手藝人,但日子過得緊,就像粗糙的陶坯,泥中帶釉,苦樂相黏。
一直想用文字為其加一把勁,添一點柴火,可撩動的文字總在忐忑中,擦不出窯變的火花。
昨晚,我有意約了一個玩陶人,聊起了曾德國,聊起了他手藝中的那把壺,沒想到,他和曾德國曾是“銅漂”中的合伙人,帶著五彩釉色的夢想,一起來的銅官。
可能是老窯口熄滅的柴火過于久遠,面對初來乍到的帥小伙,反應遲鈍,讓流逝的光陰未能打印出內心的斑斕,一波又一波的創業者來了又走了,剩下幾個窯癡,坐在龍窯脊背,用泥巴捏著內心的困惑,追尋老窯口久遠的記憶。
長沙銅官窯,開釉下多彩之先河,名頭系在詩文上,繪蟲草花鳥,將唐風吹到了波斯灣。
然而,手藝人中鮮有精微的刀痕,能雕琢出生活的原味。千年之前如此,千年以后,大多還是和古人一樣,以日用器居多,在窯變和釉色中尋找泥土的性情。
走的路子太窄,就會掉入非遺的陷阱,圍著古法兜圈子。而別人,已在現代精微多變的玩法中,將泥巴捏成了老祖宗不敢想象的模樣,七彩的釉色美得似精靈。
來一壺,是我給曾德國發出的吆喝,一壺茶、一壺酒、一壺春風、一壺明月,這種從具象走向意向的憧憬,是窯變中該有的符號。
或是歷經了太多窯火的淬煉,偶爾,他也感到心煩氣躁,一不小心,將泥巴燒成了鐵疙瘩。然而,第一把帶著敲泥如鐵的茶壺,就這樣誕生了。
偶遇是最美的風景,有了鐵的質感來探路,自然就會產生更多的期待,馬王堆紅色的漆器,民俗村輕巧的藤織,禪檐空靈的瓦當,以及別有洞天的奇思妙想,長沙彩在他的把玩下,似乎穿上了先人的服飾,一身掛釉,五色斑斕。
曾德國個頭不高,濃眉掌管大眼,墩實可憨,調皮的小胡子,時尚的馬尾扎,外加一身棉質青衫,有如一壺風景,顯禪風古韻,和講壇上那些專家學者相比,不輸氣韻,更顯資養。
內心充盈,面相中就不會有苦味,日子累點無妨,憑手上揣著的小技藝,把日子過成品茗的自在,很多有錢人做不到,曾德國做到了。
其實,獨自打拼的日子,猶如路邊擺小攤,能夠做到養家糊口,已算不易。活得不氣餒,這是一種智慧,至少保持了體面和執拗。
在當今時代,缺乏創業生態的支撐,任何復興和發展的愿景,都將成為空想,現代科技,讓工藝復古不再顯難,市場的活法,除了拼玩法,更離不開成本的降維。
可銅官老窯口,缺的就是上下游產業生態的鏈接,大伙為了生存,各顯神通,甚至相互碾壓。心神生亂,財氣即散,自然就會落入難以為繼的窘境。
很難想像一個在湖南衛視做過專題推介,江湖上略顯聲響的制壺高手,日子過得也如此。我去過其門店,看過他的作品,和他有過比較深入的碰撞,他對長沙銅官窯的理解,從自家窯膛中得來,大多是書上找不到的法子,他不善文案,但心中的窯火躥得烈。
前些日子,福建建陽來了一撥客人,自然聊起了建盞。建盞是建陽宋代老窯口留下的記憶,按史書記載,建盞是宋徽宗“心頭肉”,現存世藏品僅三件,全在日本,國內能找到的只有殘件半盞。假若宋徽宗知道了,不知會不會比丟了江山更心疼。
幸運的是,建盞作為非遺技藝,經過800多年斷燒后,卻在老窯口卷起了宋窯風。建陽人聰明,知道宋徽宗滿眼花鳥蟲草,滿腹風花雪月,自然算不上好皇帝,但做建陽建盞的代言人,絕對合扣又合味。
當朝皇上看上的茶器,光憑這一條,建盞就站上了風口,加之建陽有高人,善于在推杯換盞中,玩捏資本的性情,建盞很快就炒成了陶瓷業界的神話,有價有市,并被列入國家地理標志產品。
作為唐代出生的長沙銅官窯,其手上功夫,釉中絢麗,把玩手法,傳世珍品,遠非建盞可比,懷揣的夢想也很多,但自從黑石號揚帆出海后,似乎就斷斷續續地消失在人海,即使在上個世紀偶爾揚起了一下頭,傳世的記憶,依然踩不上古人的肩膀。
可惜唐朝理不出宋徽宗那樣有才情、又貪玩的皇帝。不然,也可揪出來站個臺。當然,這些只是調侃的話語,真正復興唐窯之夢,靠的還是手藝人,更要有讓手藝人愿意來、留得下的好法子。
憑心而論,曾德國手上功夫并不差,他研制盤古風、漢韻、盛世紅系列,雖不齊整,亦無文案支撐,但每一個種類產品的開發,都凝聚著他對泥色、釉彩、窯火的理解和人文表達。
比方說:盤古風的鐵疙瘩壺,就是用1280度窯火四次復燒的結果,不然,就露不出那身鐵疙瘩肌肉,也看不到壺身裂變的氣泡,更敲不出有泥如鐵的清脆。
他研究漢風漆器,借鑒了馬王堆漢墓中出土的文飾和漆紅,窯溫控制在1320度,先燒高溫,后輔釉色,再低溫復燒而成。
還有柴木灰入釉,這副老祖宗留下的單方,變成了他門店的名號“草木燒”。其意為:在釉中調入草木灰,增加釉的堿性和黏度,然后上釉燒制。這樣,就可以形成意想不到的掛釉奇觀,在他看來,所有破法,都是為了承古出新。
在門店中,他讓我品了一套別有洞天的茶器,意境來自五柳先生的桃花源記,其燒制、嵌法、著釉也是別具一格,當然,表達的空間有限,五柳先生看了是否滿意,另當別論。
和建盞一樣,再神奇的手藝,也只是為了捏出一份泥土的憨情,曾德國能從幾把壺中探索開啟長沙彩的新鑰匙,看似平常事,實為不了情。
老窯口猶在, 建盞的啟示就擺在桌案旁,風涌日月, 窯火當熾烈,讓我們來一壺,一齊發力,吆喝起揚帆出海的號子。
來源:新湖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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